螭虎简谈

2086 世界杯哥斯达黎加 | 2025-12-25 06:42:32

螭虎作为一种装饰性极强的题材,因为狭长的身躯可盘曲、可伸展,总能适用于各种不同的石材,因此在大家视野中出现的频率也尤其之高。

汶洋石螭虎套件(其一)

集珍坊第11届艺交会

当今寿山石界常见的螭虎题材,有与金石元素搭配者(如攀爬博古鼎、古泉),有与玉璧、玉璜或钱币搭配者(这一类题材主要是穿环、戏钱,意在显示富贵气,有渊源但已加入了民间的创造),有踏云者(主要来自于螭虎“龙之属”的说法),也有子母螭、衔芝螭,或者是群相嬉戏的造型(衔芝早在元代就有,子母螭的分支造型即是“苍龙教子”、“望子成龙”等形制),甚至有和古兽同一个印台两两相望的新潮造型,可谓多种多样。

集珍坊第11届艺交会

一块原石,材质不错,但料子略扁平,就可以刻扁螭趴在边缘的文房,既能有装饰性,又显得有些文雅的来头;再如地好,色艳但不那么能成为正章的好料子,刻上两只灵巧衔芝的螭虎,照样也能杀进高价成交的行列。

遇到芙蓉晶多砂需掏挖,扁章有狭长俏色、随形章想作自然台,亦或者田黄形态怪却不想平印台的情况下,螭虎就更属自然的选择。

水洞高山石《灵芝螭虎镇纸》

福建东南2011春季艺术品拍卖会

正因如此,多数频繁发工的石商们乐于把螭虎当做“包治百病”的良方,举凡不愿舍料,钮头石肉不厚,材形奇葩的场合,螭虎往往就像救火队员一样被拉出来救苦救难。

以现当代的眼光看来,螭虎的造型中标志性强的元素多,结构也不复杂,是相对容易雕刻的作品。由于这种“简单”,以至于有时大家会觉得螭虎不够“高冷”,甚至觉得其地位不如古兽。

笔者对此,倒是有一些不同意见:在笔者看来,螭虎钮是一块试金石,玩的讲究不讲究,刻的高明不高明,都是段位的体现。

高山石双螭献瑞钮章

集珍坊第11届艺交会

因为螭虎钮年代悠久:从汉代到当代,流行延续了两千多年,虽然总会不时的有些时段需要坐一阵冷板凳——多半是因为一时的审美疲劳导致——也很快又会回到聚光灯下担当主角,又因为唱主角的时间长,因此会产生很多参照物,用以比较。至于雕工和玩者的高下之分,当然也就在这样的比较里,能看出深浅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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螭虎的时间线和时髦值

螭虎其实是个有深度、有渊源的形象,战国时就雕刻在玉璧、腰带上,最早是龙纹的一种变体。两汉时代的螭虎作为装饰纹在玉璧、剑具上大量流行,帝后的玉玺上也用螭虎钮。《汉旧仪》记载:“皇帝六玺,皆白玉螭虎纽。”皇后之印则“与皇帝同文”,也用螭虎钮。

战国 白玉凸雕双螭小璧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在汉代,螭虎形态是略感抽象的,虽然也有单角、双角,以及无角的区别造型,但身躯多数都是呈现“S”型,尾巴则向两边分叉。

汉螭给人的印象大多比较一致——方齿宽唇、短耳鼓目,多用阴刻、浮雕表现,胯部、腿部的力量感强,气质勇猛雄健,常以奔爬的姿态视人。后来历代的螭虎,在以身体的线条来体现“勇猛”这点上,都不如汉螭到位。

汉 白玉镂雕螭虎纹剑珌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汉代结束后,螭虎一度沉寂。直到宋代,再度重回主流。

宋代是一个“沉迷汉风”的年头,俗话说“唐学春秋宋学汉”,可是宋朝偏安,没有汉代人那种气魄,雕刻与造像,也都不矫健,而是趋于灵巧。宋代的螭虎,造型圆肥,在动态感和姿态的灵气上取得了胜利,再往后的元代螭虎,也大体上继承了这一特点。

元 双螭璧形绦环

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

元 玉双螭纹臂搁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明代的螭虎,越来越立体,从浮雕,走向圆雕。元朝的螭虎,仅仅是四肢有少许的阴刻丝毛纹,但到明代,这些阴刻就变得更加丰富。螭虎作为一种“神兽”的特征,被逐步强调了出来,离“抽象”也远得多了。

在明代的玉器,瓷器中,螭虎都是典型的构成要素之一。玉器的表现除了浮雕外,也越来越多变成了近乎圆雕的形式。而明瓷上的螭虎,常见的则是绘画和贴塑两种表现形式,无论立体和平面的形象,都有长足的发展。

明 玉九螭璧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明 玉透雕螭纹带板

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

螭虎钮在明代,地位依旧很高。故宫博物院藏“大明皇帝之宝”,就是用盘螭为钮。还有一件“万国来朝”印,也是类似的造型钮饰,虽然受数百年光阴洗练,但身体转折的力量感、造型的稳重感却依旧,丝毫不逊色于后来者。

明代的道教印中,也不乏用螭钮的例子。明代帝王崇道,道教印用螭钮,显然也是一种充满了“时髦值”的选择,可见螭钮在当时,是自带了高端气息的一种标志。

明 白石螭纽方形玺“大明皇帝之宝”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明代 石“万国来朝”印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清代的螭虎,已经完全圆雕化了,大部分情况下,不再依附材质,有很强的“独立性”,在使用方面,装饰用途也显得更广泛,但它的文化地位却没有降低。

清代宫廷帝王的寿山石玺印,用螭虎钮的就很不少。清代的皇帝有心机,很多事上喜欢讲“正统”,而螭虎钮在秦汉时就是“天子玺”,到了明代,依旧是天子宝玺级别的钮饰。清代的君主既然坐上了金銮殿,不用这种传统的文化符号以显示尊贵和正统,当然是不可能的。

而我们看雍正之后,清代帝王的寿山石闲章里,螭虎钮的数量着实不少,造型上更加是五花八门,螭虎的象征权力的“潜台词”,自然也不言而喻。

清 寿山石双螭纽“圆明园”玺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清 寿山石双螭玦纽“兢兢业业”玺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清 “为君难”寿山石雕螭长方石印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以上几件,比较接近今天寿山石雕刻者的认知。但也有特殊而“九如”(嘉庆尊亲之宝)一件,画面更加繁复,但螭虎的开相、体态则更接近犀角上的处理手法,反而不像今天寿山石中常见的造型。

清 寿山石随形纽“嘉庆尊亲之宝”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清代的螭虎题材,使用的处所广泛,不独在印钮之中。正如前文所提,犀角杯、竹刻、砚雕上,螭虎也都是常客。且与明代一样,清朝的瓷器也有螭虎的身影,如德化、广窑瓷器的装饰上,以螭虎做装饰的情况屡见不鲜。这种广泛的使用,更让螭虎的造型在清代加快了不断流变的步伐。

清中期 犀角雕螭柄海水螭纹杯

故宫博物院馆藏

清 翡翠蟠螭洗

上海博物馆馆藏

明清两代数百年时间,由于装饰纹的演进,让螭虎的身上(如四肢、背脊)逐渐有了更多装饰性的阴刻丝毛纹,很多螭虎的形象不但有“头发”,有“眉毛”,下颌部分甚至还“长”出了“胡须”。有时候,螭虎的四肢也有抽象的卷曲纹饰。尾巴的部分,也常常不止两边卷起,甚至有四尾、六尾的情况。这些特征,也一直沿用到了今天的寿山石雕之中。

从某种看,这种款式上不断“更新换代”的走向,也能说明当时螭虎题材受欢迎的程度。

民国时期,寿山石的资源越来越稀缺,为了迁就石材,工匠们常常会对印钮加入自己的创造和理解,这也让螭虎的形象更为多样——有些螭虎除了分叉的尾巴之外,几乎就与一般的“古兽钮”毫无区别。

吴朴堂为王洪铭刻 芙蓉石螭虎朱文闲章

福建东南2014秋季艺术品拍卖会

49年之后,螭虎们的劲头又走向了更奇巧的路子去,扭身缠绕的镂雕螭虎和活环搭档起来,成为一时之奇景。

可能不少人还记得5月时东南春拍的那件周宝庭刻螭虎穿环巨钮,在雕刻上的奏刀、结构,都精巧、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,从一定程度上也显示出了当时福州工对螭虎的审美流行——整体造型追求奇险,繁复,而螭虎的身体线条圆润,喜作灵巧之气质,螭虎的开相也不猛悍,轮廓亦属温和。

周宝庭 旗降石 九螭穿环椭圆章

福建东南2017春季艺术品拍卖会

笔者曾听老一辈雕刻大师陈祖震先生回忆:“那时候能刻穿环的人不少,但刻的好的却不多。因为过去没有机器,能够娴熟镂刻是需要功底的。”

螭虎搭配穿环这种题材,在当时当地,就是个特别显露“技术高明”的题材。敢于雕刻,而又能刻好这一题材,也是“高手”的证明。

王炎铨作 水洞高山石《螭虎穿环方章》

福建东南2011秋季艺术品拍卖会

当时能够刻好螭虎穿环的人中,风格比较独特的要属王炎铨先生。他的螭虎玲珑有致,活环也十分精巧。他的弟子温九新有一次对人透露过师门刻螭虎的“规矩”,据说连活环的圆度,扭身的线条,都有严苛的一套标准。

后来温九新承其师艺,也擅刻“穿环”之题,作品多遵循师门规矩,很有代表性。

温九新作芙蓉石螭虎穿环对章(其一 局部)

集珍坊第11届艺交会

不过,每当笔者与友人每每谈起八十,九十年代,刻螭虎题材的能手,大家印象深刻的,还是首推郭祥雄(今年春天东南拍出1449万的那件螭虎浮雕大田,就是他的作品)。

郭祥雄刻螭虎和父亲、兄弟都不相同,既有独立的印钮雕刻,也有浮雕、圆雕手法并用的综合型雕法,他的螭虎开相也比较多样化,并不单一。

郭祥雄 田黄石 群螭献瑞浮雕随形章

福建东南2017春季艺术品拍卖会

郭祥雄不但擅长刻兽身形象的螭虎钮,也刻博古形象的螭龙(两者其实源头是一样的,但历史上文献解读不同,后世作器时就有螭虎、螭龙之分)。但无论是螭虎还是螭龙,其作的共通之处,就是风格均相当华丽,细工也很尽心尽力。

祥雄的螭虎,脊骨走势一般顺势而下,即便有扭动,也幅度不太巨大,并且少有中途忽然胡乱扭转角度的情况,一眼看去相当的“顺眼”。

在郭祥雄在世时,因为他的高超水准,甚至带动过一时的“螭虎潮”。他于1997年逝世之后,螭虎的热潮也没有马上“退烧”,而是依旧走了几年光景。

郭祥雄作 芙蓉晶石双螭钮章

集珍坊第11届艺交会

一位如今已经颇有水平的雕刻师与笔者开玩笑说:2000年他开始学艺的时候,几乎满大街都是螭虎。用今天的话来说,那会儿的螭虎,还是大家心中的一种“经典爆款”。

可惜郭祥雄英年早逝,否则笔者相信,他在这一题材上一定会创造出更多有趣味、有想法的杰作。

祥雄之后,螭虎的主流形象又有一变。这种变化,主要源于“罗源螭”的流行。其原因在于当时罗源潘惊石先生,在研究汉螭、清工的造型后,创立了独立的螭钮风格。

潘氏的“罗源螭”无论开相、躯体和装饰手法,以及塑形,都与传统的福州工大异其趣。市场对于这种螭虎,也相当之认可。在笔者印象中,07年前后,再度掀起的“螭虎热”,也多少是受到这一情况的影响。并且这股热潮,直到今天还未冷却。

潘惊石作 芙蓉晶石《螭虎钮日字章》

福建东南2012春季艺术品拍卖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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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州螭,罗源螭

螭虎这样的经典造型,刻过的人当然不少。在寿山石雕刻界,向来是高手林立,卧虎藏龙的。笔者自问见识有限,只能由自己的认知里挑选印象分高,能够欣赏得来的几位作者,与大家交流。

笔者玩石以来,常见在市场上流动的螭虎,多是“福州工”,以及如今已在市场上广受欢迎的“罗源工”。

在螭虎的题材上,福州工主要流行的还是“东门派”所确立的风格和造型。其中尤以郭功森先生与其子祥雄的大作,最让笔者心仪。

郭功森作 荔枝洞石《望子成龙扁章》(局部)

福建东南2011春季艺术品拍卖会

郭功森的螭虎造型遵循东门派古制,从骨相结构到装饰手法,都还能隐约看到清中期竹木牙角里螭虎的遗风。

郭老的雕刻,按照王一帆先生的说法,是“很大派”的气质,换成书面语,就是“堂皇大气”。他雕刻的螭虎,面相饱满,躯体充盈,扭身有力,足胯鼓起、腿部绷直,显得蓄势待发,对形感与线条语言的运用,均是同时代的佼佼者。

在满工流行的时期,郭老刻多螭同钮的例子不少,但无论几只,螭虎身上的线条都是干干净净,块面也很清爽,螭虎和螭虎组成的画面,既不混乱,也不显得支离破碎,功力之精深,也一直以来都让后学们感到敬佩不已。

郭功森作 善伯洞石《群螭方章》

福建东南2011寿山石雕迎春拍卖会

郭祥雄比乃父更具天才,具体的内容笔者上文谈过,就不再赘言。老一辈的雕刻人常说,郭祥雄底子夯的实,是个全能型选手。无论是单螭、双螭、三螭、五螭还是群螭,样样都刻的精彩。

在他离世二十年之后,台湾的骨灰级藏家谈起他的螭钮,依旧津津乐道。他刀下螭钮魅力之大,可见一斑。

郭祥雄作 高山桃花冻石古兽穿环钮章(局部)

福建东南2014春季艺术品拍卖会

郭家父子之外,罗源潘惊石先生的“潘家军”刻螭虎,比较为大家所熟知。潘惊石先生初与台湾学者有深交,后又和海上的文人多有互动,所以在他的螭虎造型吸取的古代养分甚为全面,既有清螭的影子,又摄取了汉螭的形态。

在笔者看来,潘氏的螭虎,比较注重臀部和前后腿之间由踩、蹬等动作所造成的力量性刻画。此外也喜欢尽量留下完整的块面去展示材质,造型一般都简洁,即便是螭虎穿环这种题材,也不爱刻的太细碎。

至于开相上,潘氏就和福州工分别更大,全然是他本人的独特样式了。

潘惊石作 二号矿石《螭虎穿环章》

福建东南2011春季艺术品拍卖会

潘氏的这种螭虎,力量感强劲,面目又有个性,最重要的是,能够对材质的展示得比较彻底,所以大受欢迎。早期,他的弟子姚仲达也有过不错的螭钮作品,主要的特点是造型典正,令笔者十分钟爱。惜乎姚氏“志不在螭”,在这一题材上,远不如其他题材热衷,故此笔者也难以系统地去谈了。

姚仲达作 山仔濑螭虎钮方章

近年来“潘家军”中,则以陈为新和陈强的螭虎钮令笔者侧目。

前者的特点是动态感强烈,开相、布局上很多脱胎明清印钮的形制,造型饱满有力,得古意又有新风。后者则是效法汉螭的路线,借用分色、取俏的手法来丰富螭虎的视觉效果,因此有时虽然所刻的螭虎多躯体扁薄一些,但并不因此显得单薄。见此二君,也可见今后十年中,“罗源螭”的后劲了。

陈为新作 芙蓉石俏色螭虎穿环钮

动态感强烈,骨相、开脸以及布局,脱胎清工

螭虎是一种装饰性很强的命题,笔者曾经和不止一位雕刻师探讨过螭虎的雕刻,也总结了一些想法,在此抛砖引玉,与诸君商榷:想刻好螭虎并不容易,虽然各人有各人的理解,但最关键的部分,还在于塑形。

纯兽身的螭虎,因为姿势的关系,下颚到前胸,再到前爪的轮廓把握相当重要。这一部分的雕造和把握,决定了造型的整体方向,头、胸的角度决定了螭虎躯干走势,拿捏不好就像文章起了个坏头,接下去的雕刻,就大打折扣了。而经典的螭虎造型,在这方面,一定是相当流畅、自然的。

田黄石螭虎钮章

福建东南2014秋季艺术品拍卖会

S形身的螭虎,“生死关”则是脊骨和尾部的塑造。这两处是展现力量感和稳定性的两个要点,脊骨的弧度,尾巴卷出的幅度,都需要精确的估算,如果脊骨“跑刀”,刻的扭曲而无规则,大型就会“塌陷”,而倘若尾巴卷曲、甩动的不合理,过度夸张或僵硬,则会破坏整只螭虎的平衡感。这种情形下,什么灵巧、力量,也都谈不上了。

当然,对于装饰手法以及俏色分色的得当运用,也能够给螭钮加分。这一方面的运用见仁见智,太过个例化,以笔者的功力,尚未能够三言两语进行说明,只好暂时搁下,以待来日。

郭祥雄作 高山桃花洞石螭龙钮章

福建东南2014秋季艺术品拍卖会

对于螭虎题材的器物鉴赏,在历史传承上有极高的地位,并且经过长时间的积累、变化,又延伸出了多种多样的形制与形态,想要完满达成这个命题,是对雕刻师功力的一种拷问,想要欣赏这个题材,也需要历史与美学上的素养。

螭钮虽多,但能玩到讲究,刻到极致的人,在笔者看来,即愿意称您一声“高手”了。

本文部分图片来自集珍第十一届艺交会,举办时间为7月28日-8月1日,可在文章底部点击【阅读原文】即可进入专场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